錨定能源強國建設目標

推動“十五五”時期能源市場化改革

國家能源局黨組書記、局長王宏志

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提出加快建設新型能源體系，建設能源強國，這是黨中央深刻把握全球能源發展大勢、貫徹落實能源安全新戰略的重大決策，是新時代推動中國能源高質量發展的戰略部署。“十五五”時期是中國新型能源體系建設的關鍵時期，必須堅持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有機統一，縱深推進能源市場化改革，加快健全適應新型能源體系的市場和價格機制，不斷提升能源治理體系效能，以體制機制的創新，拓寬能源發展快車道，為能源強國建設夯實制度基礎、提供強勁動能。

深化改革破局，中國能源市場體系全面重塑

黨的十八大以來，在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的“四個革命、一個合作”能源安全新戰略指引下，中國能源體制機制改革深入推進，改革紅利不斷釋放，在體制架構、市場體系、價格機制等方面取得了一系列標志性成果，為能源強國建設走深走實筑牢機制底座。

“管住中間、放開兩頭”的能源體制架構基本確立。2015年發布的《關于進一步深化電力體制改革的若干意見》、2017年發布的《關于深化石油天然氣體制改革的若干意見》，標志著中國新一輪電力、油氣市場化改革全面啟動。經過多年努力，基本確立了“管住中間、放開兩頭”的能源體制架構。在“管住中間”方面，持續完善輸配電、油氣管輸成本監審和定價辦法，建立激勵約束并重的自然壟斷環節定價機制。成立國家石油天然氣管網集團，整合運行全國主干油氣管道，加快建設“全國一張網”，引導電網、油氣管網等自然壟斷企業更加聚焦落實國家戰略規劃、履行社會責任，自然壟斷環節監管制度持續完善。在“放開兩頭”方面，能源領域競爭性環節市場化改革全面推進，建立了“能漲能跌”的市場化電價機制。發電、售電、油氣勘探開發和銷售等競爭性領域全面放開，全國注冊售電公司數量超5200家，50多家企業進入油氣上游勘探開發，天然氣銷售終端市場參與主體超過3000家，虛擬電廠、綠電直連、智能微電網等新主體新模式新業態競相涌現，多元共生的能源行業生態加速建立。

能源市場建設取得歷史性突破。全國統一電力市場初步建成。經過10年探索實踐，中國已形成多層次、多品類、多功能的電力市場架構，市場注冊經營主體突破100萬戶，電力市場交易電量占全社會用電量比重達64%。電力現貨市場基本全覆蓋，有效體現電能量時空價值。南方區域電力市場建成，長三角等省間電力互濟交易機制發揮重要作用，有效打破省間壁壘。跨電網經營區常態化交易機制基本建立，電力資源優化配置范圍不斷擴大。全國統一的“1+6”基礎規則體系不斷完善，電力市場基礎制度更加牢固。煤炭交易市場體系不斷完善。全國煤炭交易中心和各區域煤炭交易機構協調發展，形成涵蓋全國、區域和地方的煤炭交易平臺體系。完善煤炭中長期合同制度，保障煤炭市場運行平穩。油氣市場“X+1+X”體系初步建立。初步形成上游資源多主體多渠道供應、中間統一管網高效集輸、下游銷售市場充分競爭的油氣市場體系，油氣資源配置效率持續提升，有力保障油氣安全穩定供應。活躍托運商數量增加至上百家，市場活力顯著增強。

能源價格機制加快完善。電價改革縱深推進、多點突破。在發電環節，煤電、新能源上網電價全面市場化，改變固定電價模式，靈敏反映電力供需關系;建立發電側容量電價機制，保障系統可靠容量的充裕度。在輸配電環節，確立“準許成本+合理收益”的輸配電定價機制，創新單一容量制輸配電價模式，促進新能源就近消納。在用戶環節，分時電價機制不斷完善，引導用戶優化用電行為。油氣領域價格改革成效顯著。健全成品油價格機制，促進成品油價格更好反映國際市場油價和中國國內供需形勢變化。穩步推進天然氣門站價格市場化改革，天然氣市場定價比例超過80%。建立健全天然氣上下游價格聯動機制，穩妥理順終端氣價。完善油氣管道運輸價格機制，創新實行跨省天然氣管道運輸“一區一價”，促進形成“全國一張網”。煤炭市場化定價機制更加完善。優化煤炭中長期市場價格形成機制。出臺煤炭價格區間調控政策，持續引導煤炭價格在合理區間運行。

堅定改革信心，深刻把握中國能源市場建設面臨的新形勢新挑戰

“十五五”時期不僅是實現碳達峰目標的決勝期，也是新型能源體系建設的攻堅期。全球能源格局加速重構，能源資源、技術、產業等競爭交織疊加;中國國內新舊能源體系轉換加速，能源供給結構、消費模式、組織方式、市場形態、成本構成等深刻調整。“十五五”能源體制機制改革，不僅肩負著建設能源強國和新型能源體系的新使命，也面臨著應對復雜國際形勢和適應系統深刻變革的新挑戰。市場和價格機制是能源體制機制改革的“牛鼻子”，通過發揮市場配置資源的決定性作用，特別是價格信號的引導作用，實現安全保供、綠色轉型、經濟效率等多維目標的統籌協調，是新型能源體系和能源強國建設的必由之路。

實現高水平能源供給安全需要進一步完善能源市場機制。習近平總書記指出，能源的飯碗必須端在自己手里。能源是國民經濟的基礎性、戰略性資源，能源行業是增強中國國內大循環內生動力和可靠性的重要穩定器。隨著新能源供給比重的不斷提高，其隨機性、間歇性、波動性特征顯著增加了系統運行的不穩定性和復雜性，僅依賴技術或行政手段難以應對，要充分發揮價格信號“指揮棒”作用，推進化石能源的安全可靠有序替代，守牢能源安全的底線。一方面，暢通市場—價格—投資的價值傳導鏈條，引導各類基礎性和調節性資源投資布局，筑牢能源可靠供給和靈活調節的根基。另一方面，通過市場機制和價格信號反映真實的供求關系，有效促進能源高水平供需協同，提升能源系統的互補互濟和安全韌性水平。

加快能源綠色轉型發展需要進一步健全能源市場機制。堅定不移推進碳達峰碳中和是建設美麗中國、彰顯大國擔當不可動搖的戰略舉措。按照新一輪國家自主貢獻目標，2035年中國新能源在目前18億千瓦裝機基礎上還將再翻一番。保障超大規模新能源接入和高質量消納，需要充分發揮市場機制對能源轉型的牽引作用。一方面，讓體現綠色環境價值的市場和價格機制促進新能源可持續增長，推動新能源發展方式由政策保障向市場驅動轉變。另一方面，通過市場機制合理反映能量供應、可靠性、靈活性等能源多元價值，推動生產消費各環節公平承擔系統調節責任和轉型成本，激活各類主體綠色低碳發展的內生動力。

加快培育能源新質生產力需要進一步優化能源市場機制。新質生產力本質是綠色生產力，也是建設新型能源體系和能源強國的關鍵支撐。當前全球正在經歷新一輪能源技術和產業變革，中國迎來能源科技換道超車歷史機遇期，新質生產力不斷催生。供給側，能源領域加快推動現代產業體系向智能化、綠色化、融合化演進。消費側，新型儲能、智能微電網、綠色氫氨醇等新業態新場景蓬勃興起，以產消融合為特征的新一輪能源消費革命蓄勢待發。系統側，能源網絡等新型能源基礎設施向多元耦合、智慧靈活、友好兼容方向演進。AI+能源雙向賦能，共建產業融合發展新生態。能源領域新質生產力加速迭代升級，呼喚能源市場機制加快創新，以體現技術先進性和效率優勢的價格信號，引導創新資源向關鍵領域、重大方向集聚，促進科技生產要素加速轉化為現實生產力。

健全完善能源市場和價格機制是一項系統工程，是一場深刻的體制機制變革，要在能源結構調整、系統安全、經濟可承受與社會公平等多目標之間實現動態平衡，重點處理好三對關系。一是統籌好政府與市場的關系。既要尊重市場規律、堅持市場化方向，通過能源市場和價格信號反映成本、體現價值、調節供需;也要更好發揮政府在規劃、規則、標準、法治中的作用，加強監管，形成既“放得活”又“管得住”的市場環境。二是統籌好整體與局部的關系。堅持全國統一大市場“五統一、一開放”的基本要求，深化全國統一能源市場體系建設，打破地方保護和市場分割，下好“全國一盤棋”;充分考慮各地實際，鼓勵在統一的制度框架內因地制宜探索市場建設路徑。三是統籌好效率與公平的關系。堅持人民至上理念，既要通過市場建設，在更大范圍內優化資源配置、提升系統效率，也要創造更加公平、公正的市場環境，讓能源發展成果更多惠及企業和百姓。

勇擔改革使命，科學謀劃“十五五”時期能源市場化改革重點任務

“十五五”時期是基本實現社會主義現代化夯實基礎、全面發力的關鍵時期，必須完整準確全面貫徹新發展理念，深入踐行能源安全新戰略，堅持有效市場和有為政府相結合，錨定能源強國戰略目標，加快健全適應新型能源體系的市場和價格機制，充分發揮市場在能源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，創新完善市場價格形成和引導機制，激發能源轉型發展的內生動力和創新活力，為能源強國建設提供堅實的體制機制保障。

加快建立統一開放、競爭有序的全國統一能源市場體系。落實全國統一大市場要求，深化電力、油氣、煤炭等市場建設，加強跨能源品種市場銜接，加快構建全國統一能源市場體系，以高效的資源配置和超大規模市場優勢支撐能源強國建設。一是深化全國統一電力市場建設。優化全國統一電力市場實現路徑，推動電力資源在全國范圍內暢通流動，增強省區間電力負荷錯峰、余缺互濟和應急支援能力。進一步豐富電力市場品種和功能，推動電力市場體系從“電能量為主”向“多維價值全面體現”跨越。全面建設更好發現價格、調節供需的現貨市場，統籌好中長期市場“壓艙石”、現貨市場“風向標”與輔助服務市場“調節器”的功能定位，打造規范有序、便捷高效的電力零售市場，充分發揮電力市場在支撐實體經濟發展、服務新型電力系統建設中的重要作用。二是加快油氣、煤炭市場體系建設。持續完善“X+1+X”的油氣市場體系，健全油氣市場交易品種，完善成品油現貨市場和原油期貨市場，推動上游供氣主體多元化，探索建立天然氣管網平衡和儲氣調峰市場機制，提升管網運營效率。優化煤炭市場交易體系，健全全國煤炭交易中心功能，促進多層次煤炭交易市場健康有序發展，壓實煤炭中長期合同簽約方履約責任，促進煤炭市場高效暢通。三是加強各類能源品種市場機制的銜接。完善跨能源品種協同機制，探索構建統一協調的跨能源品種市場體系。推動電力市場與碳市場協同發展，加強綠電綠證市場與碳市場機制耦合。

構建市場主導、價值多元、權責對等、激勵相容、公平合理的新型能源價格體系。適應新型能源體系的新特征和新趨勢，深化能源競爭性環節價格改革，加強自然壟斷環節價格監管，完善能源價格治理機制，構建高水平新型能源價格體系。一是深化競爭性環節價格改革。健全市場價格形成機制，完善價格傳導機制，更好發揮價格信號引導作用。強化電力市場的價格發現功能，不斷優化電價結構，持續深化各類電源上網電價市場化改革，穩妥有序推動電能量、容量和輔助服務價格由市場形成，健全跨省跨區送電價格市場化形成機制，完善零售市場價格機制。進一步完善成品油定價機制，深化天然氣門站價格市場化改革。完善煤炭市場價格形成機制。二是完善自然壟斷環節價格機制。完善跨省跨區專項工程輸電價格機制，促進能源資源跨省跨區流動。優化省級電網輸配電價結構，逐步理順不同電壓等級輸配電價。完善油氣管輸價格機制，推動提升管網運行效率。三是完善權責對等的價格傳導機制。理順新型能源體系各類主體的權益責任關系，健全公平的價格傳導和成本分攤機制，促進多元主體充分競爭。

進一步加強市場監管。聚焦能源強國、新型能源體系建設新要求，進一步健全能源法律法規體系，完善能源市場監管機制，著力構建多元治理、多方協同、多管齊下的能源治理體系。一是強化能源市場監管。完善能源市場監管法律法規體系，確保監管有法可依、有規可循。創新市場監管方式，加強數字化、穿透式監管等手段應用，建立健全常態化評估監測體系，不斷提升監管效能。強化能源行業信用監管體系建設，構建分級分類的能源信用管理制度，擴大信用監管成果應用范圍。二是加強能源價格監管。做好市場價格監測預警和信息披露，防范市場風險、穩定市場預期。加強自然壟斷環節價格監管，完善電網、油氣管網成本監審機制，促進企業降本增效。